清雍正 珐琅彩赭墨梅竹图碗 蓝料双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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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年代 清雍正
尺寸 直径10.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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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价 RMB  69,98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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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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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品介绍

  《雍正年制》宋体字款 题诗:月幌见踈影,墨池闻暗香。 钤印:凤采,寿古,香清。

  碗侈口,深弧壁,矮圈足。通体施润泽白釉,器内平素无纹,外壁一面近圈足处画一虬劲梅树,枝干挺秀,枝干横亘,随碗形而生。枝头花朵或含苞待放,或绽瓣盛开,以淡墨细笔描画,轻盈洁白,各有姿态。树底生矮竹几丛,枝叶以双钩笔法勾勒,密而有绪,极尽工巧。碗半壁以行书书五言诗句二句,句首以金红料钤一印,句尾压尾二印。

  出处

  Donald Bonney,伦敦,据信入藏于1976年以前

  Paul Freeman,伦敦,入藏于1986年

  拍品序文

  众芳摇落独媗妍 – 雍正水墨珐琅梅竹图碗

  在瓷器收藏家的心目中,雍正珐琅彩碗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物。而在这些斑斓娇艳的极品瓷器之中,有一品种如梅花犯寒而开,孤芳自立,别具风情,最为隽秀雅致 – 那便是清宫档案中所记载的水墨珐琅。水墨一词本来专指以浓淡不一的墨色在纸或绢上作画,只因白瓷画上赭色珐琅,特具诗情画意,故在此假借形容。珐琅彩中的上品,俗称《古月轩》者,以结合诗、书、画三绝而为人称道,而水墨珐琅最能展现三绝合一的境界。雍正珐琅彩本属凤毛麟角,极少在拍卖场上出现,雍正水墨珐琅彩碗更是从未公开拍卖过,此碗的珍稀矜贵可想而知。

  在雍正六年怡亲王上表的珐琅颜色清单上,已经包含黑色及酱色,表示珐琅工匠已经有能力制造水墨珐琅。但是水墨珐琅第一次出现在清档中则是在雍正九年。造办处上呈的五十件珐琅彩瓷器中,包含了一对水墨珐琅墨竹碗。来年的四月雍正皇帝表示了对这些赭墨珐琅的兴趣,进而谕示:

  … 再水墨珐琅甚好,将画画人戴恒、汤振基伊二人画珐琅活计。其进之画持出。1

  在同年的八月,皇帝又重申他对这些赭墨珐琅器的偏好:

  中秋节呈进活计之内,珐琅盘、碗、茶圆、酒圆具烧造得甚好,嗣后将画水墨的多烧造一些。2

  由此可以看出雍正皇帝非常喜爱这些赭墨彩的器皿,可想而知是因为它们与水墨画卷极为相似。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戴恒、汤振基这些本来在画作任职的画师,被调去珐琅作画珐琅。档案还显示,特定的书法家如戴临,被皇帝要求写珐琅器上的题字:

  十七日,内务府总管海望持出白磁碗一对,奉旨:

  着将此碗上多半面画绿竹,少半面着戴临撰字,言诗颂题。3

  这些数据显示雍正皇帝想制作的并不是一般的工艺品,而是结合他手下顶尖的画师与书家,来创造一件艺术品。因为他如此严格的要求,才产生了瓷器史上前所未见的精美图画及书法。 就如此碗,其上以精湛的笔法工笔写出一颗梅树,其枝干虬错矫健,蜿蜒而生,时而乍然转折,却总与碗形相得益彰。花蕊及花苞以细笔淡墨勾勒,突显其高洁清雅。其下有几丛矮竹,枝叶以双钩细笔白描,密而不乱,次序井然,充分表现画家功力。碗的另一面以行书题两句五言诗句,笔法温雅端秀,句首以金红料钤一印,句尾压尾二印。

  梅与竹是 中国诗人画家钟爱的题材。这两种植物都不畏严寒,有坚忍不拔的特性。梅花每年于春寒料峭时盛开,细蕊繁英,开满光秃无叶的枝头,淡淡清香预兆新春伊始,万物复苏。竹子常青,是枯山寒水中难得一见的绿意。其中空有节,耿直不阿的特性,成为君子自勉的期许。两种植物都因而成为不屈欺辱、不畏强权的象征,被诗人、画家吟咏题赞不已,在政治偏安的南宋时期尤为鼎盛。

  此碗上的画意有南宋画院花鸟画的遗风。南宋画家马远 ( 1160-1225 ) 及其子马麟 ( 生卒年不详) 均钟爱画梅,都有精品传世,尽写梅花横斜疏瘦的姿态。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马麟的〈层迭冰绡〉图 4( 图一 ) ,梅花花朵繁密俏媚,花瓣以白色傅粉,枝干横敧,大片留白突显寒冬孤寂之感。另外一件收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暗香踈影〉5 ( 图二 ) 以纤细笔法画两枝梅枝,一枝横斜画心,一枝由画面右侧顺势而下,有一竹相伴,其叶下垂,以双钩勾勒,巧妙晕染边缘自然泛黄的模样。梅花花瓣亦是白色,花萼则以石绿点染,与〈层迭冰绡〉上的梅花同类。此种梅花称绿萼梅,是梅花中的名品,多在宫中种植,宫外并不多见。 范成大 ( 1126-1193 )的 《梅谱》中记载:

  「凡梅花附蒂,皆绛紫色,惟此纯绿,枝梗亦青,特为清高,好事者比之九疑僊人萼绿华。6 」7

  画下部可以依稀见到梅枝竹节的稀疏倒影,隐隐浮在淡淡的水纹之上,分外清雅。此画画中有诗,描绘北宋诗人林逋著名的梅花诗〈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媗妍,占尽风情向小园。踈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台北故宫博物院有一对雍正珐琅彩赭墨梅竹图碗(056 8)( 图三 ),其上画风与此碗迥异。故宫对碗是传统墨梅的写意笔法,而此碗画工笔花卉,师承马麟的南宋院体。此碗上的画风更接近故宫一组同样画梅花的碗,即一对〈茶梅十二喜碗〉(080 9),一对〈山茶梅花碗〉(073 10),一件〈眉寿长春碗〉(074 11) 与其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原配 12,及北京故宫的一件〈黄地梅花图碗〉13。这几件碗上的梅花及梅树画法均与此碗有相近之处。( 见图表一 )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件碗的上面都画了有绿色花萼的白色梅花,正是马麟所描画的梅花名品绿萼梅。宫廷画家对南宋院画应该极为熟稔,在给皇帝赏玩的珍贵瓷碗上画上最名贵的梅花品种也不出奇,只不过要在白釉碗上表现出白色梅花,可有难度。在这件碗上,画家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技法,他以极淡的珐琅勾描花瓣,使得它们与碗上其他的纹饰对比,显得更加莹白。与故宫那对〈赭墨梅竹图碗〉比较起来,故宫对碗上的梅花并不特别突显颜色,而此碗的梅枝上则明显地开着白花,更像南宋画家所钟爱的绿萼梅。要画出如此淡的墨色,在珐琅的处理上要多费功夫。珐琅基本上是磨碎的有色玻璃,要让颜色变得如此淡,需要将玻璃颗粒磨得极碎,使它们在多加调剂后也能分布均匀,这样,细线条处才能釉色平均,不会产生浓淡不匀的现象。陪衬着白梅花的竹叶也因应着以双钩白描法画出,彷佛其上堆雪一般,正应冬天景像。

  碗的另外一边行书五言诗句二:

  月幌 14 见踈影,墨池闻暗香。

  同样的诗句可以在其它四件雍正珐琅彩碗上找到,即一对〈赭墨梅竹图碗〉(056),及一对〈赭墨梅花图盘〉(041 15)。珐琅彩瓷上的诗句通常由古人诗中撷取,有许多已经由故宫研究员查明出处。但有几个例子,像本碗上这两句诗,至今出处未明。“踈影”,“暗香”自然来自林逋诗句,而“墨池”一词当影射诗人、书家自己,亦或是皇帝本人。

  虽然乍看之下这几件上的书风与此碗近似,但是细辨下则发现它们应该不是出一人之手。比对雍正珐琅彩上的书法时,发现背后应该有几个不同的书法家,不过他们似乎都在模仿某个风格。这则档案或许能解释这个现象:

  十月二十日,司库常保、首领太监萨木哈奉上谕:

  将珐琅葫芦作九个,画斑点烧葫芦色,盖子镀金,葫芦上字照朕御笔,着戴临写。

  这个档案记载是雍正皇帝唯一一次提到要书家照他的御笔书法书写珐琅器上的题字,不过我们从这个记载可以推想,这个前例使得书家在书写珐琅上的题字时,都自动以临摹皇帝墨迹为准则。比较雍正的御笔 ( 图四 ) 与珐琅彩上的书法时,的确有神似之处。虽然如此,不同书家临摹御笔时,还是有程度上的差异。

  从书写风格上来看,台北故宫博物院几个例子上的书法与此碗有相似之处 ( 045 17,040 18,053 19,064 20,049 21): (见图表二)

  这几件上的书写风格十分近似此碗上的字体,尤其是一对〈玉堂富贵图盘〉(040)上的书法,极有可能与本碗是同一人所书。

  本碗上所画的金红料印章分别是: 「凤采」 (朱文),「寿古」 (白文),「香清」 (朱文)。这三个印章的组合还能在其他几件雍正珐琅彩瓷器上看见,如台北故宫所藏一对〈茶梅十二喜〉碗 (080),两件〈松竹梅图〉盘 (088 22,090 23)及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的〈松竹梅图〉橄榄瓶 24。虽然「凤采」印文有「凤」字,但是此印通常伴随竹子出现,如台北故宫几件例子上可见 (030 25,036 26,054 27,055 28等)。「寿古」、「香清」则是常与梅花一起出现的印章。

  金红料是康熙/雍正时期提炼的新珐琅料,以胶体金为呈色剂。在《金成旭映: 清雍正珐琅彩瓷图录》中,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提出胶体金有时在烧制时会析出金微米颗粒 29 ( 图五 ),这个现象在此碗的金红料印章上也可以观察得到 ( 图六 )。

  此碗上的年款,与绝大多数的雍正珐琅彩瓷一样,以宋体字书写。宋体字起始于南宋临安陈起的书坊所印的刻板书。在明代时被书商争相仿效启用。

  雍正五年档案有记载:

  本月十二日郎中海望为造办处无写篆字人启称怡亲王,今有写宋字人徐国正会写篆字,人亦老实,欲给徐国正工食食用,令其在造办处效力行走等语。

  奉王谕: 尔等酌量料理。遵此。

  本日郎中海望、员外郎沈蝓同议,得每月给徐国正工食银五两。

  也许珐琅彩上宋体字款的使用,只是碰巧因为写款人徐国正善写宋字。档案并未记载雍正皇帝要求年款要用宋体字来缮写,不过他对这种款字应该颇为认可,以致几乎所有的雍正珐琅彩瓷都写上此样式的款。不过仔细比较款字,还是有书写上笔法的出入,显示这些款字可能并非都由徐国正一人单独完成。

  此碗上的款字较其他珐琅彩碗上常见的款字有些不同。「雍」字里的「隹」,其上的一点写成由右上到左下的一撇,而常见的款字上此点通常一直竖到底。这样写法的款字虽然较少见,但是还是可以在其他十来件珐琅彩瓷上找到(例如031 30,025 31,058 32,074)。其中一对绿地桃竹碟(031)上的款字写法布局与此碗上的最为接近,应该出于同一人之手。(见图表三)

  虽然水墨珐琅得到雍正皇帝的赞赏,但是乾隆时期的制作数量骤减,存世的例子寥寥无几。也许他们平淡素雅的风格与乾隆皇帝崇尚华丽的个性不符。虽然如此,不论从技术性或艺术性来看,他们依然代表了制瓷史上的一个高峰。就如梅花报春一般,他们的昙花一现预兆了之后陶瓷工艺百花争鸣的景象。此碗素雅的美,也如梅花一般,并不喧人夺目,而需要经过时间沉淀,心定气闲时才能充分体会。宋杨皇后在马麟的层迭冰绡上所题的诗句可以为此碗作最好的批注:

  浑如冷蝶宿花房,拥抱檀心忆旧香。开到寒梢尤可爱,此般必是汉宫妆。

  注:

  《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汇》,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第五册,578页。

  《中国绘画全集4: 五代宋辽金3》,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1996,107号,145页。

  《文艺绍兴: 南宋艺术与文化– 书画卷》,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2010,216-217页。

  传说中美貌的道教仙女,来去无踪。

  范成大,《梅谱》,收录于《笔记小说大观》,台北新兴书局,1974,1729页。

  为方便检索,本文中提及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之雍正珐琅彩瓷时会标注其在《金成旭映: 清雍正珐琅彩瓷》2013年展览图录中之编号,并在脚注中提及页数。此对碗著录的页数为137-139页《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御窑瓷器》,卷1下,北京,2005,73号,172-173页。13. 同上,71号,71-72页。

  一种薄丝所做的帷幕。15. 100-101页。

  余佩瑾,「金成旭映新境界:记清雍正珐琅彩瓷特展」,《故宫文物月刊》,358期2013:1,4-17页。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御窑瓷器》,卷一下,北京,2005,68号,158-159页。

  见W.D. Kingery and P.B. Vandiver,「The eighteenth century change in technology and style from famille verte to the famille rose palette」,《Technology and style: Ceramics and Civilization》,俄亥俄州,1986。

  拍品说明

  另可参考一对相似的水墨珐琅彩碗,上书,为希普斯理(Alfred E. Hippisley)旧藏,现藏英国大维德基金会,著录于2013年伦敦出版《Chinese Ceramics,Highlights 与本碗一样的诗句of the Sir Percival David Collection》,164-167页,馆藏编号PDF827及PDF828。与本拍品相比,此对碗呈直口,绘画风格也略有出入。